林则徐不愧“看世界第一人”,销烟胜利时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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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林则徐以为,凭借虎门销烟的浩大阵仗,外加一千六百箱茶叶的优厚补偿,如此软硬兼施,必能使得义律就范,乖乖低头签保证书。

于是在颠地等十六个鸦片贩子乖乖具结后,林则徐也乘胜追击,派佛山同知刘开域去澳门找义律,目的也明确:“颁示各国,使合汉夷字善结”。也就是乖乖把保证书写了,这次禁烟行动也就功德圆满了。

万没想到兴冲冲的刘开域,去了就碰一鼻子灰,义律非但不搭理刘同知,还提出了无理要求:请求允许英国船在澳门卸运货物。

林则徐这可气乐了:澳门允许外国船卸货不假,那只允许葡萄牙船,你义律自己断了广州的贸易,又想在澳门钻空子,当我不知道你们不是一家?不但断然拒绝,还一顿严厉驳斥:先写保证书,其他别废话。

没想到义律的脾气,比林则徐还大,就在林则徐正风光销烟的时候,又收到义律的一个“大礼”:“负气缴还所赏茶斤,坚不具结”。也就是补偿款原数退回,保证书更坚决不写。

义律的态度,在林则徐的意料之中,但连补偿的茶叶都不要,却大出意料:他要干吗?

真正能解释义律这个行为的,却还有另一个被人注意不多的真相。

补偿茶叶这事,林则徐打算的很好,也一直被赞的很多:“林文忠公办事必替人着想,故人感之入骨。”

但真办起来,就走了样。

以《清代之竹头木屑》里的记载:经办这事的大小官员们,哪里放的过这个雁过拔毛的机会,轻的以次充好,还有缺德的掺上沙子冒充。看上去上品的一箱茶叶,打开基本发霉变质,且一箱茶恨不得半箱沙子。

好些先期拿到补偿,兴冲冲回国的洋商们,这下可叫苦了。看上去昂贵的茶叶,却是白送都没人喝,砸手里浪费,退货也不可能。真个是血本无归。但洋商们哪里懂谁搞鬼,账自然要算在清政府头上,于是好些人愤怒控诉,大骂清政府无耻下流。林则徐风光销烟的时候,大洋彼岸,已经是喊打声一片。

事情闹到这一步,本来就憋着坏的义律,哪里又肯就范,而且就在虎门销烟的火热氛围里,战争的气氛其实已经悄悄紧张起来。

还是前面说过的道理:大清的腐败,已经拦在骨头里,哪怕火眼金睛如林则徐,也是防不胜防,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,坏了大事。

但茶叶的真相,当时林则徐还是不懂的,但仔细想想,他还是得出了一个自己的答案:其实大部分的洋商,还是很想写保证书的,就是这个死硬的义律从中拦着,想保证也没门!

林则徐决定,干脆来了釜底抽薪:你义律不是硬气吗?可别忘了现在是夏天,而且你们国家的货船,现在停泊在海面上的已经有三十二只,好些都装着货呢,不怕捂坏了?

林则徐的办法是,派人去各个船上做工作,愿意具结的,就允许上岸卸货,死硬不具结的,就在海上晒着。

同时又附加一个禁令:除了澳门正常商业外,禁止一切澳门的外贸。也就是说,英商想在澳门钻空子?办不到!

这个分化瓦解,一下效果大好,首先绷不住的就是美国商人。是年六月,美国船“巴里斯号”和“南卡斯科特”号,先后完成了具结,等到虎门销烟完成时,参加具结的美国船,已经有十一艘之多。

对这个收获,林则徐也很重视。早在虎门销烟现场,美国奥利芬洋行股东金(C.W.King,也有译作“经”和“京”的)和其眷属、传教士裨治文、商船马礼逊号(Morrison)船长

弁逊(Capt.Benson)等人也专门从澳门赶到虎门看热闹,这几个美国人,是虎门销烟的亲眼见证者,他们的相关书信和参观记录,是我们今天研究虎门销烟的重要物证。

而其中的金与裨治文,也得到了林则徐的亲切接见。

从这俩位美国人的回忆里,我们或许更能理解林则徐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号:近代放眼看世界第一人。

“近代放眼看世界第一人”,应该是林则徐这辈子最知名的称呼,相关的历史教科书上常见,中外名人也常赞,当然,非议也不少。

比如这位美国商人金先生,就和林则徐人生里的一个非议有关。

按照《剑桥中国晚清史》的记录:这位金先生参观虎门销烟时,正遇到了坐在车盖下监督的林则徐,立刻主动向林则徐脱帽致意,谁知这么个简单的礼节,就令林则徐自鸣得意,认为这是洋人向自己表达崇高尊重,对自己心悦诚服。

以《剑桥中国晚清史》里的感慨说:号称“放眼看世界”的林则徐,却连个简单的外国礼仪都没弄懂,真是匪夷所思。

但事实上,林则徐自己的日记,就记录了与金相见的情景:“今日巳刻,京夷带其女眷与卑治文(E.C.Bridgman)弁逊(Benson)等,同驾小船,由师船带至虎门,在池上,看视化烟,并至厂前,以夷礼摘帽见,令员弁传谕训戒,犒赏食物而去。”

也就是说,林则徐是知道,外国人脱帽致意,只是一个寻常礼仪的。

仅从这一个小细节看,客观上有很多认知缺陷的林则徐,确实比其他清朝大臣,眼界意识要开阔得多。

而这一次,林则徐在销烟厂棚里,与二位美国人的会见,其言谈举止,也同样说明了这一点。

尤其重要的,就是他告诉俩个美国人的一个态度:“最近所实行的严厉措施,目的完全是为了扑灭鸦片买卖”,“违法的交易必须马上制止,其他正当贸易则受保护”。

本官所打击的,是罪恶的鸦片贸易,并非闭关锁国。正常的中英贸易,大清不但允许,更会全力保护。

这是自清王朝建立以来,第一位清王朝的高级官员,向外国商人郑重承诺,将保护正常外贸的利益。仅此一条,纵然没有鸦片战争,林则徐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,也是独一无二。

而且更叫金耳目一新的是,林则徐不但承诺保护正当贸易,而且还要鼓励正当贸易,只要不做鸦片生意,还要“给予特别的优待”。当然,谁要是沾上了鸦片,后果也会严重:“必严加查究,从重罚治,决不丝毫宽容。”(《澳门月报》1839年6月)

如此赏罚分明,且对于外贸有着极重视态度的清朝官员,确实是金这一类外商们,之前从未见过的类型。

当然,林则徐特意与这俩位美国人约谈,也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独特风采,接下来要问的事情,才是重点:为什么义律会撤离商馆?

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林则徐态度和蔼,语气却十分严肃。仿佛这炎炎夏日里,一股酷烈的寒风。

就在这个风光时刻里,林则徐已分明感到:战争的威胁,已经悄然逼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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